585.中部18经/蜜丸经(狮子吼品[2])(白话佛经)解说

【世尊与执杖释迦族人的对话】


如是我闻。一时,世尊住在释迦族人的地方——迦毗罗卫城的尼拘律园。


那时,世尊在上午时分穿好下衣,拿起钵和袈裟,进入迦毗罗卫城托钵乞食。在迦毗罗卫城托钵乞食后,午食之后,从托钵乞食归来,前往大林进行日中休息。进入大林后,在一棵小贝鲁瓦树下坐下来做日中休息。


释迦族人执杖(檀陀般尼)也正在散步经行,步行闲逛着,来到大林。进入大林后,走到那棵小贝鲁瓦树的地方,走到世尊所在之处。走到后,与世尊互相问候。交换了友好的、值得忆念的问候语之后,拄着杖站在一旁。站在一旁的释迦族人执杖对世尊说道:


"沙门主张什么?宣说什么?"


"朋友,像这样主张的人,在包括天、魔、梵的世间,在包括沙门、婆罗门、国王和人民的众生中,不与任何人发生争论而住立。而且,对于那位已离欲而住的婆罗门,无有疑惑,断除追悔,于有与非有已离贪爱,种种想不再随伏——朋友,我就是这样主张的,就是这样宣说的。"


听到这话后,释迦族人执杖摇了摇头,伸出舌头来舔嘴唇,额头上现出三道皱纹,然后拄着杖离开了。


【世尊向比丘们复述】


那时,世尊在傍晚时分从独处禅修中起来,前往尼拘律园。到了之后,在已铺好的座位上坐下。坐下后,世尊对比丘们说道:


"比丘们,今天上午,我穿好下衣,拿起钵和袈裟,进入迦毗罗卫城托钵乞食。在迦毗罗卫城托钵乞食后,午食之后,从托钵乞食归来,前往大林进行日中休息。进入大林后,在一棵小贝鲁瓦树下坐下来做日中休息。


比丘们,释迦族人执杖也正在散步经行,步行闲逛着,来到大林。进入大林后,走到那棵小贝鲁瓦树的地方,走到我所在之处。走到后,与我互相问候。交换了友好的、值得忆念的问候语之后,拄着杖站在一旁。比丘们,站在一旁的释迦族人执杖对我说道:


'沙门主张什么?宣说什么?'


比丘们,听到这话后,我对释迦族人执杖说道:


'朋友,像这样主张的人,在包括天、魔、梵的世间,在包括沙门、婆罗门、国王和人民的众生中,不与任何人发生争论而住立。而且,对于那位已离欲而住的婆罗门,无有疑惑,断除追悔,于有与非有已离贪爱,种种想不再随伏——朋友,我就是这样主张的,就是这样宣说的。'


比丘们,听到这话后,释迦族人执杖摇了摇头,伸出舌头来舔嘴唇,额头上现出三道皱纹,然后拄着杖离开了。"


【比丘请问,世尊略说】


如此说后,有一位比丘对世尊说道:


"世尊啊,世尊主张什么,而能在包括天、魔、梵的世间,在包括沙门、婆罗门、国王和人民的众生中,不与任何人发生争论而住立呢?又是怎样的,世尊——对于那位已离欲而住的婆罗门,无有疑惑,断除追悔,于有与非有已离贪爱,种种想不再随伏呢?"


世尊答道:


"比丘,凡是以什么为因缘,使戏论想之概念侵袭一个人——在那里,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、值得欢迎的、值得执取的,这就是贪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嗔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见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疑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慢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有贪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无明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执刀执杖、争吵、争论、论争、互相指责、离间语、妄语的终结。在这里,这些恶不善法无余地灭尽。"


世尊说了此话。善逝说完后,即从座位上起来,走进精舍。


【比丘们前往大迦旃延尊者处】


那时,那些比丘们在世尊离去不久后,心中想道:


"朋友们,世尊只是简略地作了这个开示的纲要,没有详细地分别其义,就从座位上起来走进精舍了:'凡是以什么为因缘,使戏论想之概念侵袭一个人——在那里,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、值得欢迎的、值得执取的,这就是贪随眠的终结……(中略)……在这里,这些恶不善法无余地灭尽。'那么,谁能够将世尊简略宣说的这个纲要、未详细分别的义理,详细地加以分别呢?"


那时,那些比丘们又想道:


"这位大迦旃延尊者是被导师所赞叹的,也受到有智慧的梵行同修们所尊重的。大迦旃延尊者有能力将世尊简略宣说的这个纲要、未详细分别的义理,详细地加以分别。我们何不前去拜见大迦旃延尊者,到了之后,向大迦旃延尊者请教这个义理呢?"


于是,那些比丘就前去拜见大迦旃延尊者。到了之后,与大迦旃延尊者互相问候。交换了友好的、值得忆念的问候语之后,坐在一旁。坐在一旁的比丘们对大迦旃延尊者说道:


"迦旃延朋友,世尊只是简略地给我们作了这个开示的纲要,没有详细地分别其义,就从座位上起来走进精舍了:'凡是以什么为因缘,使戏论想之概念侵袭一个人——在那里,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、值得欢迎的、值得执取的,这就是贪随眠的终结……(中略)……在这里,这些恶不善法无余地灭尽。'


迦旃延朋友,在世尊离去不久后,我们心中想道:'朋友们,世尊只是简略地给我们作了这个开示的纲要,没有详细地分别其义,就从座位上起来走进精舍了——凡是以什么为因缘,使戏论想之概念侵袭一个人——在那里,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、值得欢迎的、值得执取的,这就是贪随眠的终结……(中略)……在这里,这些恶不善法无余地灭尽——谁能够将世尊简略宣说的这个纲要、未详细分别的义理,详细地加以分别呢?'


迦旃延朋友,我们又想道:'这位大迦旃延尊者是被导师所赞叹的,也受到有智慧的梵行同修们所尊重的。大迦旃延尊者有能力将世尊简略宣说的这个纲要、未详细分别的义理,详细地加以分别。我们何不前去拜见大迦旃延尊者,到了之后,向大迦旃延尊者请教这个义理呢?'请大迦旃延尊者为我们分别解说吧!"


【大迦旃延的谦辞与比丘们的再请】


大迦旃延尊者说道:


"朋友们,比如有一个人需要心材,寻找心材,到处寻求心材,经过一棵有心材的大树——越过树根,越过树干,反而想要在树枝和树叶中寻找心材。诸位尊者也是这样:导师就在你们面前,越过世尊,反而认为应该来向我请教这个义理。


朋友啊,那位世尊是知者而知,见者而见,已成为眼目、已成为智慧、已成为正法、已成为梵,是宣说者、阐明者、引导义理者、赐予不死者、法的主人、如来。那时候正是你们应该向世尊本人请教这个义理的时候。世尊怎样为你们解答,你们就那样受持吧。"


比丘们说道:


"迦旃延朋友,确实如此!世尊是知者而知,见者而见,已成为眼目、已成为智慧、已成为正法、已成为梵,是宣说者、阐明者、引导义理者、赐予不死者、法的主人、如来。那时候正是我们应该向世尊本人请教这个义理的时候。世尊怎样为我们解答,我们就那样受持。但是,大迦旃延尊者是被导师所赞叹的,也受到有智慧的梵行同修们所尊重的,大迦旃延尊者有能力将世尊简略宣说的这个纲要、未详细分别的义理,详细地加以分别。请大迦旃延尊者不要觉得为难,为我们分别解说吧!"


大迦旃延尊者说道:


"那么,朋友们,请你们听好,善加注意,我要说了。"


"好的,朋友。" 那些比丘应答了大迦旃延尊者。


大迦旃延尊者说道:


【大迦旃延的详细解说】


"朋友们,世尊简略地给我们作了这个开示的纲要,没有详细地分别其义,就从座位上起来走进精舍了:'凡是以什么为因缘,使戏论想之概念侵袭一个人——在那里,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、值得欢迎的、值得执取的,这就是贪随眠的终结……(中略)……在这里,这些恶不善法无余地灭尽。'朋友们,对于世尊简略宣说的这个纲要、未详细分别的义理,我是这样详细地理解其义的——


朋友们,以眼和色为缘,生起眼识。三者和合即是触。以触为缘而有受。所感受的,就对它产生想;所想的,就对它进行寻思;所寻思的,就对它进行戏论。以戏论为因缘,戏论想之概念就侵袭那个人,关于过去、未来、现在的可被眼识知的色。


朋友们,以耳和声为缘,生起耳识……(中略)……朋友们,以鼻和香为缘,生起鼻识……(中略)……朋友们,以舌和味为缘,生起舌识……(中略)……朋友们,以身和触所缘为缘,生起身识……(中略)……


朋友们,以意和法为缘,生起意识。三者和合即是触。以触为缘而有受。所感受的,就对它产生想;所想的,就对它进行寻思;所寻思的,就对它进行戏论。以戏论为因缘,戏论想之概念就侵袭那个人,关于过去、未来、现在的可被意识知的法。


朋友们,当有眼、有色、有眼识时,他会施设触的概念——这是可能的。当有触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受的概念——这是可能的。当有受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想的概念——这是可能的。当有想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寻思的概念——这是可能的。当有寻思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戏论想之概念的侵袭——这是可能的。


朋友们,当有耳、有声……(中略)……当有鼻、有香……(中略)……当有舌、有味……(中略)……当有身、有触所缘……(中略)……


朋友们,当有意、有法、有意识时,他会施设触的概念——这是可能的。当有触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受的概念——这是可能的。当有受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想的概念——这是可能的。当有想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寻思的概念——这是可能的。当有寻思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戏论想之概念的侵袭——这是可能的。


朋友们,当没有眼、没有色、没有眼识时,他会施设触的概念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当没有触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受的概念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当没有受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想的概念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当没有想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寻思的概念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当没有寻思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戏论想之概念的侵袭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


朋友们,当没有耳、没有声……(中略)……当没有鼻、没有香……(中略)……当没有舌、没有味……(中略)……当没有身、没有触所缘……(中略)……


朋友们,当没有意、没有法、没有意识时,他会施设触的概念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当没有触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受的概念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当没有受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想的概念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当没有想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寻思的概念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当没有寻思的概念被施设时,他会施设戏论想之概念的侵袭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


朋友们,世尊简略地给我们作了这个开示的纲要,没有详细地分别其义,就从座位上起来走进精舍了:'凡是以什么为因缘,使戏论想之概念侵袭一个人——在那里,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、值得欢迎的、值得执取的,这就是贪随眠的终结……(中略)……在这里,这些恶不善法无余地灭尽。'对于世尊简略宣说的这个纲要、未详细分别的义理,我是这样详细地理解其义的。


但如果诸位尊者愿意的话,可以前去拜见世尊本人,向他请教这个义理。世尊怎样为你们解答,你们就那样受持吧。"


【世尊的认可】


那些比丘对大迦旃延尊者所说的话感到欢喜、随喜后,从座位上起来,前去拜见世尊。到了之后,顶礼世尊,坐在一旁。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对世尊说道:


"世尊啊,世尊简略地给我们作了这个开示的纲要,没有详细地分别其义,就从座位上起来走进精舍了:'凡是以什么为因缘,使戏论想之概念侵袭一个人——在那里,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、值得欢迎的、值得执取的,这就是贪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嗔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见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疑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慢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有贪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无明随眠的终结,这就是执刀执杖、争吵、争论、论争、互相指责、离间语、妄语的终结。在这里,这些恶不善法无余地灭尽。'


世尊啊,在世尊离去不久后,我们心中想道:'朋友们,世尊只是简略地给我们作了这个开示的纲要,没有详细地分别其义,就从座位上起来走进精舍了……谁能够将世尊简略宣说的这个纲要、未详细分别的义理,详细地加以分别呢?'


世尊啊,我们又想道:'这位大迦旃延尊者是被导师所赞叹的,也受到有智慧的梵行同修们所尊重的。大迦旃延尊者有能力将世尊简略宣说的这个纲要、未详细分别的义理,详细地加以分别。我们何不前去拜见大迦旃延尊者,到了之后,向大迦旃延尊者请教这个义理呢?'


世尊啊,于是我们就前去拜见大迦旃延尊者,到了之后,向大迦旃延尊者请教了这个义理。世尊啊,大迦旃延尊者以这些方式、这些语句、这些文字,为我们分别了其义。"


世尊说道:


"比丘们,大迦旃延是有智慧的人!比丘们,大迦旃延是具有大智慧的人!比丘们,如果你们向我请教这个义理,我也会像大迦旃延所解答的那样来解答。这确实就是这个义理的含义。你们就这样受持吧!"


如此说后,阿难尊者对世尊说道:


"世尊啊,就好像一个被饥饿和虚弱所困扰的人得到了一团蜜丸,他从任何地方品尝,都能获得甜美的、纯净的滋味。世尊啊,同样地,一位有善慧资质的比丘,无论从任何角度以智慧审察这个法门的义理,他都能获得满意,都能获得内心的净信。世尊啊,这个法门叫什么名字呢?"


世尊说道:


"阿难,那么,你就把这个法门以'蜜丸经'之名来受持吧。"


世尊说了此话。阿难尊者对世尊所说感到欢喜,心生喜悦。


蜜丸经第八,终。


这篇经文的深入解析:


《蜜丸经》深度解析:从一粒微尘到整个宇宙的崩塌与重建


一、开篇:一场看似平淡却暗藏雷霆的午后相遇


想象这样一个画面:


午后的印度,热浪蒸腾。一位觉悟者刚刚结束乞食,独自走进一片树林,在一棵不起眼的小贝鲁瓦树下静坐。他没有任何排场,没有弟子簇拥,只是一个穿着旧袈裟的人,与树影为伴。


这时,一个拄着手杖的释迦族人——名叫"执杖"——闲逛而来。他带着一种世俗的傲慢与好奇,居高临下地抛出一个问题:


"沙门,你到底主张什么?宣说什么?"


这个问题看似简单,实则是一把锋利的刀。它背后隐藏的逻辑是:"你属于哪个阵营?你的学说是什么?你站在哪一边?" 这是人类最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——用标签来定义一切,用立场来划分敌友。


而佛陀的回答,堪称人类思想史上最精妙的"反回答":


"我主张的,是不与任何人争论。"


这不是回避,不是圆滑,而是一种彻底超越了"主张"本身的立场。佛陀接着描绘了一个境界:离欲、无疑、断悔、离贪、不被种种概念所裹挟。


执杖的反应极为精彩——摇头、舔唇、额头挤出三道皱纹,然后拄杖离去。


这个细节意味深长。他为什么困惑?因为他的头脑只能在"有主张"和"无主张"之间选择,而佛陀的回答摧毁了这个二元框架本身。就像你问一个人"你是左派还是右派",对方回答"我不在棋盘上"——你的大脑会瞬间短路。


执杖的三道皱纹,正是人类思维遇到自身边界时的经典表情。


二、核心教义:一条从"看见"到"疯狂"的锁链


佛陀后来对比丘们说了一段极为浓缩的话,比丘们听不懂,于是去找大迦旃延尊者。大迦旃延展开了佛教心理学中最精密的一条"因果链":


完整的缘起链条(以眼为例):


眼(感官)+ 色(对象)→ 眼识(觉知)

          ↓

        触(三者和合的接触)

          ↓

        受(感受:苦、乐、不苦不乐)

          ↓

        想(辨认、命名、贴标签)

          ↓

        寻思(围绕标签展开的思维活动)

          ↓

        戏论(概念的无限增殖与扩散)

          ↓

    戏论想之概念侵袭(被自己编织的概念之网彻底吞噬)


这条链条适用于所有六根: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


让我用一个现代生活的例子来拆解这条链:


你走在街上,眼睛(眼)看到一个人(色),你的视觉系统产生了识别(眼识)。三者交汇的瞬间,触发生了。


你感到一丝不悦(受)——也许这个人让你想起了某个伤害过你的人。


你的大脑立刻贴标签(想):"这是个讨厌的人。"


然后寻思开始了:"他为什么那样看我?他是不是看不起我?上次那个人也是这样……"


接着戏论爆发了:"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,人都是不可信的,我注定要被伤害,社会就是弱肉强食……"


最终,戏论想之概念侵袭了你——你站在阳光明媚的街头,内心却已经上演了一部完整的悲剧电影,而这一切的起点,不过是一个0.3秒的眼神交汇。


这就是佛陀揭示的人类痛苦的制造工厂。


从"看见"到"疯狂",中间只需要六个步骤,耗时不过几秒钟。而人类每天在这条流水线上运行数千次,却浑然不觉。


三、三个关键概念的深度解读


1. 戏论:心灵的癌细胞


"戏论"是这篇经的核心概念。戏论 的原意是"扩散、增殖、蔓延"。


它指的是:心灵不满足于当下的直接经验,而是不断地在经验之上叠加概念、故事、评判、联想,像癌细胞一样无限增殖。


你看到一朵花。直接经验是:颜色、形状、香气。但戏论立刻启动:"这是玫瑰,玫瑰代表爱情,我的爱情已经失败了,我永远不配拥有玫瑰,那个送别人玫瑰的人比我幸福……"


一朵花变成了一场存在主义危机。 这就是戏论的力量。


佛陀的洞见在于:戏论不是"错误的思考",而是"多余的思考"。 它不是对现实的反映,而是对现实的覆盖。就像你在一张照片上不断叠加滤镜,最终你看到的已经不是照片本身,而是滤镜的堆叠。


2. 随眠:沉睡的毒蛇


"随眠"指的是潜伏在意识深处的烦恼倾向。它们像冬眠的蛇,平时不活动,但一旦条件成熟就会苏醒咬人。


经中列举了七种随眠:

贪随眠:对愉悦的潜在渴求

嗔随眠:对不悦的潜在排斥

见随眠:对错误见解的潜在执持

疑随眠:对真理的潜在犹豫

慢随眠:对自我的潜在膨胀

有贪随眠:对存在的潜在贪恋

无明随眠:对实相的潜在蒙昧


佛陀的惊人宣告是:当戏论的链条被切断,这七条毒蛇将同时死亡。 不是被压制,不是被驯服,而是"无余地灭尽"——连根拔起,不留残迹。


3. 施设:我们活在自己建造的监狱里


大迦旃延在解释中使用了一个极为深刻的词——"施设"。


"施设"的意思是概念的建构、命名、标签化。大迦旃延说:当有眼、有色、有眼识时,"他会施设触的概念";当有触时,"他会施设受的概念"……


注意这里的措辞:不是说"触存在",而是说"他施设了触的概念"。这意味着:我们所体验的世界,不是世界本身,而是我们对世界的一层层概念建构。


就像一个人戴着红色眼镜,他"施设"了"世界是红色的"这个概念。他从未见过世界本身,只见过自己的眼镜。


大迦旃延进一步用正反论证来强化这一点:

正面:有眼、有色、有眼识 → 施设触 → 施设受 → 施设想 → 施设寻思 → 施设戏论(可能)

反面:无眼、无色、无眼识 → 无法施设触 → 无法施设受 → …… → 无法施设戏论(不可能)


这个论证的深刻之处在于:它揭示了痛苦的"条件性"。 痛苦不是必然的,它需要一系列条件的配合才能产生。如果你能在任何一个环节"不施设",整条锁链就会断裂。


四、"不与任何人争论"的终极含义


现在我们可以回到佛陀对执杖的回答,理解其真正的深度。


佛陀说他不与任何人争论,不是因为他修养好、脾气好,而是因为他的心灵已经不再生产"争论的原材料"。


争论需要什么?需要立场、需要概念、需要"我对你错"的分别。而这一切都来自戏论的增殖。当一个人的心灵不再自动贴标签、不再自动编织故事、不再自动将经验转化为概念战争,争论就失去了发生的地基。


这就像两个人在梦中争吵,其中一个人突然醒来了。醒来的人不会再和梦中人争论,因为他知道——梦中的对手、梦中的论点、梦中的胜负,全都是自己心灵的投射。


佛陀的"不争论",是一种觉醒者的自然状态,而非一种道德选择。


五、发人深思的终极描述:你嘴里的蜜丸


阿难尊者在经末用了一个绝妙的比喻:


"就像一个饥饿虚弱的人得到了一团蜜丸,无论从哪个方向品尝,都是甜美纯净的滋味。"


这个比喻为什么如此深刻?


因为大多数人追求真理的方式,是在概念中寻找真理——读更多的书、学更多的理论、参加更多的辩论。这就像那个饥饿的人,不去吃蜜丸,而是研究蜜丸的化学成分表。


佛陀的教法不是一套理论体系,而是一颗可以直接品尝的蜜丸。它的甜味不在文字里,而在你当下的觉知中。


此刻,请你停下来,做一个实验:


听。 你听到了什么?也许是空调的嗡鸣,也许是窗外的车声,也许是自己的呼吸。


在那个声音被你的大脑命名为"空调声"之前,有一个纯粹的听觉瞬间——没有名字,没有故事,没有评判。那个瞬间,就是蜜丸的味道。


然后,你的大脑开始了:"这个声音好烦,空调是不是该修了,修空调要花钱,我最近钱不够……"


戏论启动了。蜜丸被丢掉了。你开始咀嚼自己的焦虑。


佛陀的整个教导,就是邀请你回到那个"命名之前"的瞬间。


六、开启智慧的终极叩问


这篇经文最终指向一个令人震颤的真相:


你所痛苦的一切——你的焦虑、你的愤怒、你的自卑、你的恐惧、你对过去的追悔、你对未来的担忧——全都不是"发生在你身上的事",而是"你在自己心中建造的事"。


那条从"触"到"戏论"的链条,就是你心灵的建筑流水线。每一秒钟,你都在用这条流水线建造自己的监狱,然后坐在监狱里抱怨世界不自由。


而佛陀给出的钥匙,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:


"在那里,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、值得欢迎的、值得执取的。"


不是要你变成木头人,不是要你压抑情感,而是——在感受升起的那一刻,不追加故事。


乐受来了,知道它来了,但不编织"我要永远拥有它"的剧本。

苦受来了,知道它来了,但不编织"我完了,一切都毁了"的剧本。

不苦不乐受来了,知道它来了,但不编织"生活真无聊,我需要刺激"的剧本。


就在那个"不追加"的缝隙里,七条毒蛇同时死去。整个概念宇宙轰然坍塌。而你,第一次站在赤裸的实相面前,发现它比你所有的想象都要辽阔、都要宁静、都要甜美。


这就是蜜丸的滋味。


这就是为什么佛陀说,他的教法不与任何人争论——因为实相本身从不争论。争论的,永远只是概念。而概念,不过是你嘴里嚼过之后吐掉的蜡。


蜜丸的甜,只在当下这一口。


你,愿意品尝吗?


经文如蜜,丸在自心。不从外得,不向他求。一念回光,戏论顿息。七眠皆灭,天地清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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