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阿含916经

我是这样听说的：

有一次，佛陀住在那罗聚落的好衣庵罗园中。

当时，有一位刀师氏聚落主（村长），他是尼揵派（耆那教）的弟子，来到佛陀的住处，向佛陀行礼叩拜后，退坐在一旁。

这时，世尊对聚落主说：

"你想要讨论什么呢？尼揵若提子（耆那教的教主）都说了些什么？"

聚落主回答说：

"那位尼揵若提子说：'凡是杀生的人，全部都会堕入地狱中，因为多数时间都在做这种事，所以就会被带往那里。同样的，偷盗、邪淫、妄语的人也都会堕入地狱中，因为多数时间都在做这种事，所以就会被带往那里。'"

佛陀对聚落主说：

"如果按照尼揵若提子所说的：'杀生的人会堕入地狱中，因为多数时间都在做这种事所以会往生到那里'，那么就应该没有众生会堕入地狱中了。

聚落主！你觉得怎样呢？什么样的众生在一切时间都有心杀生呢？又在什么时候有心不杀生呢？……乃至什么时候有心说妄语？什么时候有心不说妄语？"

聚落主对佛陀说：

"世尊！人在白天黑夜之中，只有少数时间有心杀生……乃至少数时间有心说妄语；而大多数时间并没有心杀生……乃至没有心说妄语。"

佛陀对聚落主说：

"如果是这样的话，那岂不是没有人会堕入地狱了吗？但尼揵却说：'有人杀生的，全部都堕入地狱中，多数时间在做的，就会往生到那里……乃至妄语也是如此。'

聚落主！那位大师出现于世间，只是凭着自己的思考揣测，进入思考揣测的境地，停留在凡夫的层次，自以为是地辩说，随着自己的意思去推想，为弟子们做出这样的说法，说：'杀生的人，全部都堕入地狱中，多数时间在做这种事就会往生到那里……乃至妄语也是如此。'

那些弟子如果相信他的说法，就会想：'我的大师知道他所知道的，见到他所见到的，能为弟子们做出这样的说法：凡是杀生的人，全部都堕入地狱中，因为多数时间在做，就会往生到那里。我过去曾有心杀生、偷盗、邪淫、妄语，应当会堕入地狱中。'他们得到了这样的见解以后，乃至不舍弃这种见解，不厌恶那些恶业，不觉悟到应该忏悔，在未来世也不会舍弃杀生……乃至不会舍弃妄语。

他们的心解脱不能满足、智慧解脱也不能满足；心解脱不满足、智慧解脱不满足的缘故，就构成了诽谤圣者的邪见；因为邪见的因缘，身体坏灭、命终之后就会往生到恶道、地狱之中。

所以，聚落主！众生的烦恼是有原因、有条件的，众生因业而起的烦恼也是有原因、有条件的。

聚落主！如来、应供、等正觉、明行足、善逝、世间解、无上士调御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、世尊出现于世间，常常为众生呵责杀生的行为，赞叹不杀生；呵责偷盗、邪淫、妄语，赞叹不偷盗、不邪淫、不妄语。常常用这样的法来教化各位声闻弟子，使他们心中念想、喜乐、信受、敬重，而说：'我的大师知道他所知道的、见到他所见到的，呵责杀生，赞叹不杀……乃至呵责妄语，赞叹不妄语。我从过去以来，因为愚痴无智慧，曾有心杀生，我因为这个缘故，现在自己悔过自责。虽然不能让已经做过的业不曾发生，但因为这样的悔过自责，在未来世就能远离杀生……乃至能远离偷盗、邪淫、妄语，也能满足正确的心解脱，满足智慧解脱；心解脱、智慧解脱满足以后，就不会诽谤贤圣，成就正见；因为正见的因缘，就能往生善道天上。'

所以，聚落主！众生业烦恼的清净，也是有原因、有条件的。

聚落主！那多闻的圣弟子这样来修学：随时在白天黑夜中观察自己所生起的念头——只有少数时间有心杀生，多数时间有心不杀生。如果在有心杀生的时候，应当自己悔过自责，觉得'这是不对的、不应该的'；如果没有心杀生，就没有怨恨、没有憎恶，心中生起随喜；随喜之后，就生欢喜；生欢喜之后，身心就安详轻松；身心安详轻松之后，就感受到快乐；感受到快乐之后，心就安定；心安定之后，圣弟子的心就与慈心一起，没有怨恨、没有嫉妒、没有瞋怒，广大无量，充满一个方向安住正受；第二个方向、第三个方向……乃至第四个方向、四个角落、上方、下方，一切世间的心都与慈心一起，没有怨恨、没有嫉妒、没有瞋怒，广大无量，善加修习充满各个方向，具足安住正受。"

这时，世尊用指甲挑起少许泥土，对刀师氏聚落主说：

"怎么样，聚落主！是我指甲上的泥土多，还是大地的泥土多？"

聚落主对佛陀说：

"世尊指甲上的泥土只是极少极少的，大地的泥土则是无量无数的。"

佛陀对聚落主说：

"就像指甲上的泥土极少，大地的泥土无量无数一样，同样的道理，心与慈心一起，修习、多多修习之后，那些有限量的恶业就如同指甲上的泥土一般微小，不能牵引你去恶道、不能使你停留在恶道中。

同样的道理，偷盗的恶业以悲心来对治，邪淫的恶业以喜心来对治，妄语的恶业以舍心来对治，那些恶业根本无法与之相比。"

说到这里的时候，刀师氏聚落主远离尘垢，得到了法眼清净。

聚落主见到了法、得到了法、觉悟了法、了知了法、深入于法，远离一切疑惑，不必依靠他人、不必随从他人，对于正法律得到无所畏惧。他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整理好衣服，右膝跪地，双手合掌对佛陀说：

"我已经度过了苦海，世尊！已经超越了险难，世尊！我现在归依佛、归依法、归依比丘僧，尽我这一生做优婆塞（在家男性佛弟子）。

世尊！就好比有一个人想要求取灯光，拿了马尾巴的毛来做灯芯，想要吹气让它燃烧，终究不能得到光明，白白地让自己疲劳，灯终究不能点燃。我也是这样，想要追求光明智慧，却跑到那些愚痴的尼揵子那里，亲近愚痴、与愚痴结合、奉事愚痴之人，白白劳苦辛勤，却得不到光明智慧。因此，我现在再次归依佛、归依法、归依僧。从今以后，对于那些愚痴的、不善的、不明辨的尼揵子，减少信仰、减少恭敬、减少爱慕、减少忆念，从现在开始远离他们。因此，我现在第三次归依佛、归依法、归依僧……乃至尽此一生做优婆塞，自净其心。"

当时，刀师氏聚落主听闻佛陀所说的法，欢喜、随喜，行礼之后离去。

杂阿含917经

我是这样听说的：

有一次，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。

当时，世尊对众比丘说：

"世间有三种经过调教的马，是哪三种呢？有的马速度快捷具足，但毛色不好，身体形态也不好。有的马毛色好、速度快捷具足，但身体形态不好。有的马速度快捷具足、毛色好、身体形态也好。

同样的道理，也有三种经过调教的人，是哪三种呢？有的人速度快捷具足，但'色'不具足，'形体'不具足。有的人速度快捷具足、'色'也具足，但'形体'不具足。有的人速度快捷具足、'色'也具足、'形体'也具足。

比丘们！什么是调善之人速度快捷具足、'色'不具足、'形体'不具足呢？有的人对于这是苦能如实了知，对于这苦的集起、苦的息灭、息灭苦的道路也能如实了知。像这样观察之后，三种结缚断除了——身见（执着有一个'我'的见解）、戒取（执着于错误的戒律和仪式）、疑（对佛法的疑惑）。这三种结缚断除之后，就证得须陀洹果（初果），不会再堕入恶道之中，命运已经决定，必定正确趋向三菩提（无上正觉），最多在天上人间往返七次投生，就能到达苦的尽头。这就叫做'速度快捷具足'。什么是'色'不具足呢？如果有人问他关于阿毗昙（论藏，法义分析）和律藏的问题，他不能用完整的语句、意味，按照次第、顺序做出完善的解说。这就叫做'色'不具足。什么是'形体'不具足呢？他不是有大德望、大名声的人，不能感召获得衣服、饮食、卧具、医药等日常用品的供养。这就叫做此人速度快捷具足，但'色'不具足、'形体'不具足。

什么是速度快捷具足、'色'具足，但'形体'不具足呢？就是说：这个人对此苦能如实了知，对此苦集、苦灭、苦灭道迹能如实了知……乃至到达苦的尽头，这就是速度快捷具足。什么是'色'具足呢？如果有人问他关于阿毗昙和律藏的问题……乃至能为人解说，这就叫做'色'具足。什么是'形体'不具足呢？他不是有大德望、大名声的人，不能感召获得衣服、饮食、卧具、医药的供养。这就叫做此人速度快捷具足、'色'具足，但'形体'不具足。

什么是此人速度快捷具足、'色'具足、'形体'也具足呢？就是说：这个人对此苦能如实了知，对此苦集、苦灭、苦灭道迹能如实了知……乃至到达苦的尽头，这就叫做速度快捷具足。什么是'色'具足呢？如果有人问他关于阿毗昙和律藏的问题……乃至能为人解说，这就叫做'色'具足。什么是'形体'具足呢？他是有大德望、大名声的人……乃至能感召获得卧具、医药等供养。这就叫做'形体'具足。这就叫做此人速度快捷具足、'色'具足、'形体'也具足。"

佛陀说完这部经之后，众比丘听闻佛陀所说的法，欢喜信受，依教奉行。

文言文原文

杂阿含916经[正闻本13256经/佛光本908经](聚落主相应/道品诵/如来记说)

　　如是我闻：

　　一时，佛住那罗聚落好衣菴罗园中。

　　时，有刀师氏聚落主，尼揵弟子，来诣佛所，稽首礼足，退坐一面。

　　尔时，世尊告聚落主：

　　「欲何所论？尼揵若提子为何所说？」

　　聚落主言：

　　「彼尼揵若提子说：杀生者，一切皆堕泥梨中，以多行故，则将至彼，如是，盗、邪婬、妄语皆堕泥犁中，以多行故，则将至彼。」

　　佛告聚落主：

　　「若如尼犍若提子说：『杀生者堕泥犁中，以多行故而往生彼。』者，则无有众生堕泥犁中。

　　聚落主！于意云何？何等众生于一切时有心杀生？复于何时有心不杀生？……乃至何时有心妄语？何时有心不妄语？」

　　聚落主白佛言：

　　「世尊！人于昼、夜，少时有心杀生……乃至少时有心妄语；而多时不有心杀生……乃至妄语。」

　　佛告聚落主：

　　「若如是者，岂非无有人堕于泥犁中耶？如尼揵所说：『有人杀生者，一切堕泥犁中，多习行者，将往生彼……乃至妄语亦复如是。』

　　聚落主！彼大师出兴于世，觉想筹量，入觉想地，住于凡夫地，自辩所说，随意筹量，为诸弟子作如是说法，言：『杀生者，一切皆堕泥犁中，多习行将往生彼……乃至妄语亦复如是。』

　　彼诸弟子若信其说，言：『我大师知其所知，见其所见，能为弟子作如是说：「若杀生者，一切皆堕泥犁中，多习行故，将往生彼。」我本有心杀生、偷盗、邪淫、妄语，当堕泥犁中。』得如是见，乃至不舍此见，不厌彼业，不觉彼悔，于未来世不舍杀生……乃至不舍妄语。

　　彼意解脱不满足、慧解脱亦不满足；意解脱不满足、慧解脱不满足故，则为谤圣邪见；邪见因缘故，身坏命终生恶趣、泥犁中。

　　如是，聚落主！有因有缘众生烦恼，有因有缘众生业烦恼。

　　聚落主！如来、应、等正觉、明行足、善逝、世间解、无上士调御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、世尊出兴于世，常为众生呵责杀生，赞歎不杀；呵责偷盗、邪淫、妄语，赞歎不盗、不婬、不妄语，常以此法化诸声闻，令念乐信重，言：『我大师知其所知、见其所见，呵责杀生，赞歎不杀……乃至呵责妄语，赞歎不妄语，我从昔来，以愚癡无慧，有心杀生，我缘是故，今自悔责，虽不能令彼业不为，且因此悔责故，于未来世得离杀生……乃至得离盗、婬、妄语，亦得满足正意解脱，满足慧解脱；意解脱、慧解脱满足已，得不谤贤圣正见成就；正见因缘故，得生善趣天上。』

　　如是，聚落主！有因有缘众生业烦恼清净。

　　聚落主！彼多闻圣弟子作如是学，随时昼夜观察所起，少有心杀生，多有心不杀生，若于有心杀生，当自悔责：不是、不类；若不有心杀生，无怨、无憎，心生随喜；随喜已，欢喜；生欢喜已，心猗息；心猗息已，心受乐；受乐已，则心定；心定已，圣弟子心与慈俱，无怨、无嫉、无有瞋恚，广大无量，满于一方正受住；二方、三方……乃至四方、四维、上下，一切世间心与慈俱，无怨、无嫉、无有瞋恚，广大无量，善修习充满诸方，具足正受住。」

　　尔时，世尊以爪甲抄少土，语刀师氏聚落主言：

　　「云何聚落主！我爪甲土多，大地为多？」

　　聚落主白佛言：

　　「世尊爪甲土少少耳，大地土无量无数。」

　　佛告聚落主：

　　「如甲上之土甚少，大地之土其数无量，如是，心与慈俱，修习、多修习，诸有量业者如甲上土，不能将去、不能令住。

　　如是，偷盗对以悲心，邪婬对以喜心，妄语对以舍心，不得为比。」

　　说是语时，刀师氏聚落主远尘、离垢得法眼净。

　　聚落主见法、得法、觉法、知法、深入于法，离诸狐疑，不由于他、不随于他，于正法律得无所畏，从坐起，整衣服，右膝著地，合掌白佛：

　　「我已度，世尊！已越，世尊！我今归佛、归法、归比丘僧，尽其寿命为优婆塞。

　　世尊！譬如：士夫欲求灯明，取其马尾以为灯炷，欲吹令然，终不得明，徒自疲劳，灯竟不然，我亦如是，欲求明智，于诸愚癡尼揵子所，愚癡习近、愚癡和合、愚癡奉事，徒自劳苦，不得明智，是故，我今重归依佛、归法、归僧，从今以去，于彼尼揵愚癡、不善、不辩者所，少信、少敬、少爱、少念，于今远离，是故，我今第三归佛、归法、归僧……乃至尽寿为优婆塞，自净其心。」

　　时，刀师氏聚落主闻佛所说，欢喜、随喜，作礼而去。

杂阿含917经[正闻本13257经/佛光本909经](马相应/道品诵/如来记说)

　　如是我闻：

　　一时，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　　尔时，世尊告诸比丘：

　　「世间有三种调马，何等为三种？有马捷疾具足，色不具足，形体不具足。有马色具足，捷疾具足，形体不具足。有马捷疾具足，色具足，形体具足。

　　如是，有三种调士夫相，何等为三？有士夫捷疾具足，色不具足，形体不具足。有士夫捷疾具足，色具足，形体不具足。有士夫捷疾具足，色具足，形体具足。

　　比丘！何等为不调士夫：捷疾具足，色不具足，形体不具足？有士夫于此苦如实知，此苦集、此苦灭、此苦灭道迹如实知，如是观者，三结断：身见、戒取、疑，此三结断，得须陀洹，不堕恶趣法，决定，正趣三菩提，七有天人往生，究竟苦边，是名捷疾具足，何等为非色具足？若有问阿毘昙、律，不能以具足句味次第随顺具足解说，是名色不具足。云何形体不具足？非大德名闻[，不能?]感致衣被、饮食、床卧、汤药、众具，是名士夫捷疾具足，色不具足，形体不具足。

　　何等为捷疾具足，色具足，形体不具足？谓：士夫此苦如实知，此苦集、此苦灭、此苦灭道迹如实知……乃至究竟苦边，是捷疾具足，何等为色具足？若问阿毘昙、律……乃至能为解说，是名色具足，何等为形体不具足？非大德名闻，不能感致衣被、饮食、卧具、汤药，是名士夫捷疾具足，色具足、形体不具足。

　　何等为士夫捷疾具足，色具足，形体具足？谓：士夫此苦如实知，此苦集、此苦灭、此苦灭道迹如实知……乃至究竟苦边，是名捷疾具足，何等为色具足？若问阿毘昙、律……乃至能解说，是名色具足，何等为形体具足？大德名闻……乃至卧具汤药，是名形体具足，是名士夫捷疾具足，色具足，形体具足。」

　　佛说此经已，诸比丘闻佛所说，欢喜奉行。